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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

来源: 未知   发布时间 : 2017-06-19
 
       偶       遇(十)
     这时,琴又对我说:
    “你能回答我两个问题吗?”
    “可以,几个都行。”我说。
    “这是你必须做出选择的题。”
    “可以。”
    “第一个问题:你要结婚了,有两个人供你选择:一个是最爱你的人,你对她的印象也可以;一个是你最爱的人,她也不讨厌你。你选择谁?”
   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最喜欢我的人。”
    “第二个问题:一个女孩相貌一般,但是性格非常好;一个女孩相貌非常漂亮,性格一般。你选择谁?”
    我又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性格好的那个。”
    这时侠接过话:
    “你为什么舍弃你的最爱,又放过最漂亮的女孩?”
    “这是琴命令我必须回答的两难选择,我只好两相权衡取其重。
    “因为结婚不是演戏,是要一起过生活的。只有最爱我的人,才能和我执手偕老;只有性格最好的人,才能建立起真正的温馨港湾。
    “如果不是两难选择,对于第一组的两位,无论碰到谁,我都会好好珍惜。对于第二组,我永远都不会把漂亮作为第一追求。”
    “我觉得寒冰是非常理智的人。”琴对我的回答很满意,她笑了,笑得脸上泛起了红晕。因为,这应该是她最想得到的答案。
    其实,她提这两个问题,就是想让我知道:她是最爱我的人,而且,也是性格最好的人,是我应该追求的人。可惜,当时我并没有往这方面想,所以,也没有任何语言和行为的暗示。
    我的愚钝,可能令琴很难过,她收敛了笑容。
    我们又沉默了,就这样默默地走着。
    记得还是琴打破了沉默,她背诵李商隐的《无题》:
 
    相见时难别亦难,东风无力百花残。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
    晓镜但愁云鬓改,夜吟应觉月光寒。蓬山此去无多路,青鸟殷勤为探看。
    然后,她提出问题,我们三人一起议论。
    第一个问题是两个“难”字怎么理解?
    侠先说:“就是困难,相见和离别都很困难。”
    琴说:“我觉得不当。相见不易可以理解,分手,一摆手就走了,有什么困难?不过我说不好。”她又请我说。
    我说:“我个人理解两个难字的含义不一样,第一个是困难,第二个是痛苦,是离别时难舍难分的痛苦。因为第二句是就是用暮春时节的百花凋谢来进一步烘托这种痛苦的。”
    “我认为寒冰说得非常好,这应该是这首诗的核心思想:相思之苦。”琴说。
    侠接过说:“第三句好理解,以春蚕吐丝相喻,思念至死方休。”她又让我给解释第四句。
    我说:“那是用蜡炬的燃烧来比喻不能和情人相见的痛苦折磨无尽无休,只有烧尽自己,才能流干血泪。”
    “对,更形象地表达了相思之苦。”琴做了肯定之后,又问,“蓬山和青鸟怎么解释?”
    我说:“蓬山是海里的蓬莱仙山,这里是借代情人的住所。青鸟,是传说中王母娘娘的信使,诗中是借代为女主人公传信的人。”
    “嗯,这就是说,这位女子虽然和情人相距很近,却不得相见,只好拜托信使传信,代为看望。”琴沉思一会,又说,“如果从诗人的角度看,是否也可以这样理解:虽然和情人近在咫尺,却无法表明心迹,只好借助文字传情了。”
    “好!”侠接过话说,“琴的理解很好,这很符合中国人的含蓄。”
 
    这时,她又插话说:
    “其实琴也是非常聪明之人,她这种含蓄地表达也是非常到位的。说实在的,她虽然和我性格也是完全相反,可我却非常喜欢她了。可惜了,她碰到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正人君子。”
    虽然,她又用了正人君子这个词,也一直看着寒冰,但她没有笑,却带着一丝不解和惆怅的表情。
    寒冰说:“后来回忆起这件事,我也觉得,琴对这首诗本来就有很好的理解,她让我解释,只不过是一种含蓄地表达相思之情。”
    寒冰说完,又继续往下讲。
 
    侠说完后,大约又走了一个来回,琴不无感慨地说:
    “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,可诗里表达的却是有情人全是痛苦,嗨,真是一个情字折杀人。”
    侠说:“竟叫人生死相许!”
    这时,满月已经升起很高了,夜空连一点云丝都没有,月光清幽而明亮。我想岔开话题,转换一下情绪,便说:
    “今天的月色多美!如果我们走到林荫外面看,那是一个非常明亮圆满的月儿。可我们在林荫路上透过树的枝杈看到的,却满是印痕,被割裂的月。再看看地下,已经不是清澈如水的清辉,而是一片斑驳,被割裂得支离破碎的凄清的碎光。
    “圆月,是生活和爱情圆满的象征,月与月光,又是人们寄托相思之物。这林荫路,就如人生的藩篱。这就是说,人生的圆满是很难的,即使是相思,也常常是支离破碎的。”
    我们停住了脚步,她俩有些怔怔地看着我。可能我的这番议论使她们感到震惊。
    侠说:“我从没有听过你这样悲观地议论。”
    我说:“我不是悲观,只是想说,人生的悲欢离合是很正常的,几乎是一种必然。就如我们,现在相聚一起,可分离是必然的。”
    我思索了一会,又说:“所以,我们还是脱离开人生的藩篱,走到更广阔的地方, 欣赏美丽的月色,给自己一份美好和愉悦。”
    琴没有说话。我发现她眼中有晶莹的闪光,知道那是泪水,只是没有流下来。
    
    “以后,她一直没有直接向你表白吗?”沉默一会,她问。
    “毕业前,侠曾找我谈这个事,我知道,那也一定是她的意思。她说:‘琴可是个好姑娘,外貌、品质、性格、学习都很好。你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,彼此都很了解,很要好,我看你们真的很合适。你要错过了可就没机会了。’” 寒冰说,“我对侠说:‘知道她是个好姑娘,我也很喜欢她,可我一直把她当好朋友,真没有其他想法。再说,我的家庭情况你知道,毕业分配我要回母亲身边。’”
 
    其实,之前琴问过我毕业分配的事。她说她要求回家,她家在大城市,条件较好,希望我也能去她那,凭我的条件,学校也能满足我的要求。可我不能离开母亲,还是要求回到母亲身边了。
    就这样,­琴回到她所在的城市,我回到了母亲身边。这件事给我的印象是:在分配地点和我的选择上,她放弃了我,并不是可以为我舍弃一切的人。虽然我们还一直保持通信联系,但,始终没跨出朋友的门槛。和侠的通信却越来越少了,她结婚后就不通信了。­
    直到我结婚,如果说没想过琴,那是假话,我多少次想到她。可我以为,她已经放弃了我。而且,还有一个问题:娇生惯养的她,能做个孝敬的好儿媳妇吗?我没把握。所以,还是一次次打消了念头。­
    我结婚时,写信告诉了琴。不久,她回了信。我还清楚地记得,在信的落款下面,她又写了一句话:“这都怨你呀”。这几个字都被水润湿了,有些模糊。我知道,那是泪水润湿的。我当时心里也很难受,泪水几乎流下来,知道是我伤了她的心。­
    夫人也看了这封信,她让我回信劝劝她。然后,她也扔下一句话:“你也是···”因为她并不了解我们在校时的真实情况。我回了信,心却仍是沉沉的。她再也没回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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